白羚

雁过无痕，万物俱寂。溪流连着冰块，枝桠悬挂冰花。天与云与山，上下一白。

他便是在这冰天雪地里遇上了她。

她身着一袭白裙，长长的下摆拽地，背影绰约，纯洁的白与雪地融为一体。盈盈白雪，反射着泠泠光芒。若非那头如瀑青丝，他定会把她当作雪地里的一头猎物。

马背上的他身着猎服，面如冠玉，目光温润如水，好一倜傥人间公子哥。

她看着他，水墨画般精致的五官带着浅浅笑意，温暖的笑似要融化一林子的寒冷。他惊艳，不为那绝世容颜，却为她那遗世独立的气质。

他把她带回府邸。她方知他是当今圣上的六皇子，东宛国的洛王爷。她住在府里新辟的一处院子，曰“雪苑”，以贵宾之礼相待。

她说她名唤白羚，取自雪地里的白羚羊。他却喜欢唤她一声“雪儿”，因为她肤白如雪，初见时一身白衣如雪。

他要她唤他“洛”。在她面前，他便是世间最平凡的男子。

在她眼中，他是视名利地位如浮云的闲散王爷，却不得不在当今圣上身体抱恙期间辅助年幼的太子处理国事。他无心朝政，却生在皇家；他天性散漫，却处处受拘束；本是烈火烹油，他偏思粗茶淡饭。高处不胜寒，帝王家的人注定孤独。

未名湖畔，杨柳树下，他与她把酒言欢，畅所欲言。他是身不由己的孤独王爷，她是无拘无束无所畏惧的洒脱女子。金风玉露一相逢，便胜却人间无数。

他视她如知己，倾吐所有心声。她是他最好的听众。

她为他满腹才华所折服，为他惊人谈吐所震撼。她明白，眼前这男子，便是天地间最优秀的男儿。

渐渐地，他看她的眼神越发不同。而她，同样迷失在他真诚的黑眸里。

他说，自古帝王将相家中妻妾无数，他愿弱水三千，独取一瓢。自此得一人心，白首不分离。

他说，待父皇的病好了，他就请旨娶她为妻。

她只是微笑，不语。

事与愿违，皇帝的病情越发严重了。太医开了药方，却是徒劳无功。他说，只因那药方中缺一味极其罕见的白羚羊角做药引。

在东宛国，羚羊角为御品，药用价值极高，极其珍稀。白羚羊因为罕见，其角之珍贵更甚千年灵芝和天山雪莲。

她记得，那日在雪林中相遇，他便是要捕猎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羚羊。

她对他说，她名唤白羚，跟那白羚羊有缘。若是她为真的白羚羊，便将那那对角斩下给他父皇治病罢了。他说，休得胡言。

他越发繁忙了。太子年幼，皇帝的病不得治，他便不得从朝政中抽身。

皇帝病情一拖再拖，竟到了病危的地步。他的肩上，默默承受着忠和孝两个重任。

那日大雪过后，他率领一队骑兵，前往雪林狩猎。她陪同前往。她清晰地目睹他与猛兽交战身上负伤。她犹记得他兴奋射杀雪鹿却失落而归。

他日夜为父亲担心，为国事忧愁，她脸上也失去了笑容……

几日后，下人来禀，雪姑娘不见了。

他闻讯赶来雪苑，闺房空荡荡的，一如她没住进来的样子。而梳妆台上静静躺着的，是一对羚羊角，以及，一把带血的匕首。

他颤抖的手轻抚着那对血迹未干的角，喃喃着：“雪儿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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